我们唯一的平等就是无知

想象这样一个场景：

你参加一个生日聚会，寿星安排你分蛋糕，那怎么分才算是公平呢？

是均分，是根据胃口，是按照张罗宴席的贡献大小，还是根据寿星的个人意愿？

这个思想实验，是著名哲学家罗尔斯的实验。1971年，罗尔斯发表了著名的《正义论》，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他的思想，那就是——只有当你摆脱自己的身份时，才能想清楚何为正义。

当然了，思想家总会创造一些新概念，罗尔斯将其称之为“无知之幕”，也就是一个人对自己的身份处于暂时失忆的状态。一个站在“无知之幕”之后的人，既可能是世界首富，也可能是一个印度贱民。

如果你觉得人世间的正义是“打土豪，分田地”，一旦“无知之幕”拉开，发现自己是巴菲特，你一定追悔莫及。如果你觉得正义就是垄断粮食，高价销售，万一“无知之幕”拉开，发现自己是印度贱民，估计也会捶胸顿足。

如果用这个思想去思考如何分配聚会上的蛋糕、社会财富、上大学的机会、住房、就业、医疗待遇、公共政策和生活方式的决定权等等，人类社会能实现公平正义吗？

在思考这个宏大的问题之前，我们不妨看看美国面对的一个类似的问题，和他们的方案。

▍平等伤害了谁？

1960年代，美国民主党总统约翰逊发起激进的“平权运动”，他主张美国是一个种族大熔炉，黑人在美国社会中备受歧视，这种不公正不能再持续下去了，白人必须还债，在大学录取、公司招聘、政府招标时，都必须照顾照顾少数族裔，把他们在历史上承受的灾难与痛苦折算成现实中的利益。

联邦政府的红头文件下发之后，少数族裔，尤其是黑人的大学录取率，公司录取率，政府合同中的黑人中标率果然大大提高。

“平权运动”的重点项目是美国大学，许多大学甚至明确地采取了给非洲裔、拉丁裔申请者“加分”的制度或者给他们实行百分比定额制。

这项政策促成了美国的大学里各种族齐头并进的大好局面。最典型的例子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。

20世纪初，这所名校，已经被“平权行动”由一张白纸粉刷成五颜六色：39%的亚裔；32%白人；14%的拉美裔；6%的黑人和1%的印第安人。

尽管“平权运动”已经取得了如此大的阶段性成就，但是民主党人仍不满意，他们在“平等”这面大旗的号召下，开始策动各大高校取消美国史教程，理由竟然是，怎么能强迫黑人学习白人的文化和理念呢？他们应该保留属于他们特殊的文化！

这样做的结果是，早在1990年，常春藤盟校中，只有25％的学生知道“民有、民治和民享”这句话是谁说的，1/3的学生竟然不知道美国是三权分立的。

黑人民权领袖马丁·路德金

事情发展这一步，谁都知道搞得太过头了，其实，早在1970年代，早就有人对“平权运动”嘀嘀咕咕了，很显然，原来反歧视的政策，发展到后来变成了对白人的逆向歧视。

终于，有一部分白人忍不住了，他们打响了反对“平权运动”的第一枪。

巴基是一个白人男性，连续两年被一个医学院拒绝，与此同时，这所大学按照20%的黑人录取比例，招收了许多根本不达标的黑人大学生。

巴基是一个越战退伍老兵，性格火爆的他，一怒之下上诉到美国最高法院。尽管最高法院裁定对黑人学生实行定额制是违宪的，但仍然在原则上支持“平权行动”。

紧接着，“巴基上诉最高法院案”成为了导火索，引发了大规模的抗疫，当时加州州长威尔逊，也支持抗议运动，他说：“不能让集体性权利践踏个人的权利，我们应当鼓励的是个人才干。”

于是，他执政的加州，开始大规模地废除“平权运动”。

1996年11月，加州用公投的方式废除了包括教育、就业、政府招标等各方面的“平权行动”。1997年4月，这一公投结果得到了最高法院的认可。受到加州的影响，另外十几个州也开始蠢蠢欲动，要铲除逆向歧视的“平权行动”。

取消“平权行动”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，1998年是加州大学各分校取消“平权行动”的第一年。在这一年里，美国大学黑人学生和拉美裔学生的录取率下降了一大半。

奥巴马

然而，随着2008年奥巴马当选总统，民主党的势力越来越大，加州的“平权运动”迅速卷土重来，加州再次规定大学录取名额按人口比例匹配，华裔被限制在5%，非裔躺着也能上大学。

民主党这个提案一出，白人们都傻了，因为美国大学一向都是择优录取，现在按人口分，白人只能分到60%。这还不是最可怕的，美国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技术竞争的压力，能够依靠的却是根本不合格的少数族裔大学毕业生，简直是在开国际玩笑！

共和党人怒了，你这不是拿美国的国运来换选票吗？

但是民主党不这么想，胜利者不受指责的，你指责我就是“政治不正确”！

▍正义，到底该由谁来分配？

美国民主党的核心理念是，既然出现了不平等，那就应该由政府出面进行补偿，“补偿性正义”是最合理的。

他们主张根据历史、文化、经济，有偏向地制定法律和政策，以保证一个相对公平的结果。

然而，“补偿性正义”面对一个不可避免的操作性问题：由谁、如何、是否可能来计算鉴定一个人的历史、文化和经济遭遇？

如果说一个黑奴的后代在考大学时加20分，那么一个华工的后代应该加多少分？一个打过二战的美军的后代应该加多少分？分值加多少，怎么加，凭什么加？到底谁说了算？

马丁路德金与林登·约翰逊

这种“补偿性正义”的原则，被保守主义思想家罗素·柯克批驳得体无完肤——他在《保守主义的精神》一书中认为：

民主党“补偿性正义”背后的逻辑是，我们需要一个巨大无比的国家机器来整理、裁判历史和现实无限的复杂性。

最终这种裁判权一定会被权力机器所劫持——那就无异于“抱薪救火”，民主党所宣扬的“正义”越多，个人自由就会受到更多限制。那时的问题就不仅仅是如何抵达正义，还有这架机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了。

无论是极权国家还是福利国家，他们总是打着“平等”的名义，把国家权力扩大到极端，并造成了上世纪无数的人间灾难。

柯克在书中进一步指出，国家不是社会契约的产物。国家的诞生是一个自然自发的过程，没有权利的转让，没有契约的订立，更没有全体人民的一致同意。

“分配正义”违背了市场原则。市场本身能够解决分配的公平问题，任何不以个人权利为基础的再分配，一定会被自由的市场交换所打破。

正义意味着尊重权利。由国家再分配所维持的平等将不可避免地侵犯个人权利，正义不在于平等，而在于承认、尊重和保护个人的天赋和私有财产权。

可惜的是，近些年来，民主党所宣扬的正义之火，非但没有湮灭，反而愈演愈烈，而保守主义精神却出现了大溃败，从美国到欧洲，到东亚，从现实到互联网，被各种“政治正确”裹挟的粗鄙，甚至反智事件，正在发生着，而且愈演愈烈。

可见，这已不仅仅是美国的问题，更是世界的难题。

深知乌托邦主义弊病的柯克，在对诸多问题的层层剖析中，让我们看到的不只是西方人面对的困惑，也是如今我们面对的困惑。本书被公认为“全世界左派最需要认真对付的劲敌”。而对中国人来说，更是一剂最强有力的清醒剂！